在中国历史上,秦末汉初是一个大时代,大时代总能造就一批了不得的人物。男人欲做大事,成大业,良师益友至关重要,刘邦在这方面堪称天才。一个好汉三个帮,助刘邦一统天下的。刘邦毛病不少,贪酒、好色、爱骂人,治国用兵也时有所短。刘邦自己承认,谋不如张良,守不如萧何,攻不如韩信,但他能驾驭这三位盖世奇杰,自然取得了天下。
刘邦的”优点“还在于不重面子,当耍无赖时,决不充正经。 吕后原是大家闺秀,年轻漂亮,嫁给二流子刘邦,沛城人足足笑了半年。富豪吕公初到沛县,于县衙大宴宾朋,各色人等争相趋附,但县令有规定:贺千钱以上者,方可入内厅。可见古人亦势利,好处是摆到桌面上。刘邦穷困却敢号称贺万钱,昂然而入,吕公只道来了个大款,满脸堆笑迎上去。席间,刘邦大吃浄吃,旁若无人。有人抬举他,说他生有异相,刘邦立刻抓住机会做广告,推销自己,当众展示左腿上的七十二勒黑痣,连同他的高鼻子长颈项。吕公看得呆了,脑袋一阵发热,宣布把他的宝贝女儿许配给刘邦,而事后他发现这女婿原是个穷光蛋,当然,再后来这个穷光蛋裩成了皇帝。
另一件事,刘太公落入项羽之手,两军对阵,项羽扬言要把老人熬成一锅汤。项羽满以为这一招足以将刘邦吓得屁滚尿流,殊不知后者嘻喀一笑,说道:项羽,你我曾为兄弟,我父即为你父,你要烹他,好啊,且分我一杯羹,如何? 这算是无赖到家了,实非正人君子所为。
刘邦不要面子,因为他本来就没面子。项羽可不同,他是楚国旧贵族,面子大大的要紧。西进入关,有高人以战略计,劝他定都咸阳,但他偏要东归,一个堂皇的理由是富贵不归故里,如衣锦夜行。这是项羽的名言。
鸿门宴上,项羽对刘邦手软,任他溜之大吉,同样是面子思想在作怪。良机坐失,范增仰天长叹:竖子不足与谋!项羽最大的一次死要面子,是垓下大败之后,不肯过江东,宁愿抹脖子。
项羽还有个毛病:吝啬。夺下的城池、抢来的珍宝,不肯轻易赏人,这副德性跟刘邦差得太远。刘邦出手阔绰是出了名的,这使许多能人愿意替他卖命。反观项羽,一到关键时刻便众叛亲离,连叔父项伯都跑掉了。
项羽有他可爱的一面。他天真、率性。张中行老先生称之为痴,或叫做古典性。太重面子,太骄傲的人,实难成大器。
刘邦宽厚、狡猾、嬉皮、大方、从善如流;项羽天真、痴情、骄傲、吝啬、杀人如麻。两相对照,在伦理价值上各有短长,而伦理是一回事,历史的发展是另一回事。
当然,也幸亏历史舞台上有了这样两个性情截然不同的人物,才演绎出秦末汉初那一段精彩纷呈流芳百世的故事。
一是笼络手段极为高明。用现在的说法,就是善于根据情势揣摸人的心理,润滑人际关系,有较强的凝聚力,能够吸引他人为己所用。
史记载:刘邦先行入关后,项羽闻讯,欲击之。是时,刘邦自忖以十万军不敌项羽之四十万军,乃急笼络项羽季父--项伯,恭敬地“以兄事之”,并“奉卮酒为寿”,与之约为婚姻。项伯遂感于厚爱,力劝项羽“善遇”刘邦,并于鸿门宴上拔剑与项庄对舞,“常以身翼蔽沛公”,使得范增的杀“邦”计划全盘落空!
从表面看,刘邦似乎无甚特殊才能,但其麾下人才济济,萧何、韩信、陈平……皆忠诚效命,连自视甚高的张良也敬佩的对人说:“沛公殆天授也”。以一个平民出身的“浪子”,团结着一大批才高气傲的谋士、将军为之效力,岂一般的手段所能致?
二是宽容、仁慈、有大量。
与项羽“诸所过无不残灭”之举相反,刘邦做事较有分寸。楚国长老皆赞曰:“沛公,长者也。”史记载:汉元年十年,沛公兵先诸侯至霸上。秦王子婴素车白马,系颈以组,封皇帝玺符节,降轵道旁。诸将或言诛秦王。沛公曰:“始怀王遣我,固以能宽容,且人已服降,又杀之,不祥。”乃以秦王属吏,遂西入咸阳。
项羽兵败死后,刘邦以鲁公礼葬项羽谷城。“汉王为发哀,泣之而去。诸项氏枝属,汉王皆不诛。”
三是遇事冷静,喜用智不斗力。
楚汉久相持未决,项羽曾对刘邦说:“天下匈匈数岁者,徒以吾两耳,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。”汉王笑谢曰:“吾宁斗智不斗力。”以己之短敌彼之长,这样的傻事,刘邦自然不会做。
攻打宛城时,为免强攻损兵之弊,刘邦听从陈恢的建议,许原宛守为殷侯(相当于现在的港人治港)。其后刘邦以此法引兵西,“无不下者”。
四是坚忍克己。刘邦入关后,从樊哙、张良谏,封秦重财物于府库,不取分文。并当众宣布:“父老苦秦苛法久矣……凡吾所以来,为父老除害,非有所侵暴,无恐!”同时派人到各县乡村广而告之。秦人大喜,献上牛羊酒食犒劳军士。沛公又推辞不受,曰:“仓粟多,非乏,不欲费人。”这样秦人更加高兴了,唯恐沛公不为王。这一点,聪明的范增看的十分清楚:“沛公居山东时,贪于财货,好美姬,今入关,财物无所取,妇女无所幸,此其志不在小。”刘邦的本性也是贪财好色的,但是为了达成目标,他变得很能克制自己。这与项羽每攻城破镇后遂“收其货宝妇女”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总结起来,争霸中的项羽与刘邦俱怀统一江山的大志,项羽禀赋优于刘邦,可惜的是他不注重自我管理,动辄怒、大怒,遇事率性而为,毫无克制,这是成功的大忌。相反,刘邦在起初表现平平,但他善于在追求目标的过程中,不断以高标准来完善和要求自己,培植优秀品质,克制天性中的不良成份。他的成功不是偶然的,绝不只是靠运气得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