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里人度曲魏良辅,高士填词梁伯龙”。昆曲算来六百年了,这中间的曲折婉转,直逼缠绵婉转、柔曼悠远的水磨腔…… 昆曲探源
在中国戏剧史上,昆曲的兴起是一件大事。这是中国剧坛上唯一由文人与艺人紧密联合发展出的一个剧种。文人的剧本,富于文采,典丽工整,而艺人的参与,使得文武场的穿插、场子的冷热、角色行当的劳逸、剧情的推展,都得到适当的考虑。如果昆曲没有各方面的成就,是不可能独霸中国剧坛两百余年,更谈不上能给京戏以及其他许多地方剧种以深远的影响。
中国传统戏剧到了金元时代逐渐成熟,在北方由一人弹唱的「弦索调」,转变成代言体的「杂剧」,由许多角色扮演故事。杂剧的体制规律严谨,曲牌、宫调完全遵守元曲的规定,以文字见长。每本四折,每折由末或旦一人主唱,其他角色只是在旁搭配,因此不易生动,不过略具戏剧规模而已。但是留下大量剧本,对以后的戏剧影响很大。在南方的「戏文」起源于宋代南迁前后,以宋词配合村坊小曲形成了一种地方小戏,是以小生、小旦、小丑的三小格局为主,不按宫调,不讲规律,在明代以前只是在坊间流传。明初时,南戏文经由文人的改革后开始复兴,逐渐吸收北杂剧的格律,形成体制,最后演变成「传奇」。传奇的长度没有限制,人人可以主唱,除了独唱外,还有轮唱、合唱,丰富了剧情及音乐,突出了角色,使中国戏剧进入了成熟时期。 昆曲发源在江苏昆山,最早是以地方小调形态出现的。「昆山腔」的名称存在,根据记载应可追溯到元末,也就是公元一千三百年左右。明初时成为南戏文的四大声腔之一,当时不及「海盐腔」普遍。昆山腔的兴起,必须归功于明代中叶的音乐家魏良辅及戏曲家梁辰鱼。魏良辅精通音律,深研唱腔中的各种技法,与其他专精之士,把当时流行的昆山腔逐步发展成婉转缅邈的「水磨调」,成为文人散曲吟唱的词曲音乐的主流,因此称为昆曲。后来经由梁辰鱼应用到他所着的《浣纱记》传奇中,由于曲情的变化,角色戏剧性的要求,使得曲乐戏剧化,曲调由简而繁,因此昆曲由文人清唱演变成戏剧的声腔。昆曲在融合了戏文的民间音乐风格与杂剧的文学丰采以后,成为一种既华丽又典雅的歌剧声乐,至此以后传奇大都采用昆山腔演唱,终于成为全国性的戏剧。奠定了从明嘉靖年间到清乾隆年间,前后两百七十多年的昆曲全盛时代。 昆曲的曲调以典雅、静谧、缠绵、婉转为主,旋律结构以曲词四声和词汇的连音调值为准,节奏变化以剧情为定则。唱曲讲究音准、板正、腔纯、情真,表演以身段美、指事明、化身准、出情真为准绳。这些特点的形成,来源很广。主要是长期以来继承了唐宋「大曲」,宋「词调」,宋「唱赚」,宋金「诸宫调」,南「戏文」,元「杂剧」,甚至民间的「货郎调」等演唱艺术。经过收集、选择、融化、消纳、改革,成为风格统一,丰富而不杂乱的经典艺术。
另一个造成昆曲兴盛而且流传至今的原因,是所谓「折子戏」的产生。在明朝中叶,豪富人家开始自组家庭戏班,供宴会时宾主同乐。这时连演多天的整本传奇就嫌太长了,而且故事情节大都耳熟能详,于是经常选取其中精华演出,以观赏细腻的演唱艺术为主。渐渐的演变成选择不同的传奇中的折子同台演出,这就是折子戏。像《红搂梦》中描写清初豪门就是以这种形式演唱昆曲。由于折子戏既适合大型剧场的演出,也适合家庭厅堂的观赏,而且所保存的都是精华场次,各种角色都得以发挥,因此一直都能引起许多爱好者的共鸣。 昆曲的起源
中国戏曲,由宋元南戏到金院本、元杂剧、逐渐推进、衍变。元末农民起义,推翻了蒙古贵族的封建统治之后,广大的南方各族人民,在政治上摆脱了民族歧视的枷锁,生产有所恢复,商业渐趋发展。此时中国的戏剧也相应地发生了巨大变化,形成“北剧”(元杂剧)没落,”南戏”复兴的现象。
当时南戏主要剧本是“传奇”,演唱传奇的声腔很多,其中最古老的是发源于浙江海盐的声腔,它流行在嘉兴、湖州、温州、台州一带,万历间复传人江西,流行地区较广的是弋阳腔,它分布在江西、南北二京、湖南、福建、安徽、两广、云南、贵州等地,多结合各地的语言、音乐而有所衍变,余姚腔流行于浙江绍兴,以及江苏的常州、镇江、扬州、徐州,安徽的贵池、太湖等地。此外还有四平腔、义乌腔、乐平腔等,皆影响不大。
“流丽悠远,出乎三腔之上”的昆山腔,简称昆腔,它始于元代末年的昆山,是南曲的一个支派。据明·玉峰(昆山)张广德的《真迹日录》卷二载文记有“元朝有顾坚者,虽离昆山三十里,居千墩,精于南词,善作古赋。扩廓帖木儿闻其善歌,屡招不屈。与杨铁笛、顾阿瑛、倪元镇为友,自号风月散人。其著有《陶真雅集》十卷,《风月散人乐府》八卷行于世,善发南曲之奥,故国初有昆山腔之称。”
昆山腔在明代万历之前,还只是流行于吴中的“小集南唱”的清曲。这种“清柔婉折”的昆山腔之变革发展,是在明代中叶以后。在嘉靖(1522一1566)、隆庆(1567一1572)年间,江西豫章(南昌)人魏良辅(字尚泉、一字上泉)流寓太仓南关(元代时昆山所辖)。魏良辅原是个北曲清唱家,到吴中后,又致力于南曲。他认为当时的一些南曲唱腔“率平直无意致”(行腔简单,或节奏拖沓),于是以原昆山腔为基础,参考海盐、余姚等腔的优点,并吸收了北曲中的一些唱法(应即是“抑扬顿挫,索纤牵结,停声、偷吹、依腔、贴调”等有装饰色彩的润腔手法,以及用不同音色塑造人物性格、情感的演唱技巧),并与善吹洞萧的张梅谷,工(扌厌)管的谢林泉,以及张小泉、周梦山、季敬坡、戴梅川、包郎郎诸人结成在艺术上有共同见解和理想的创作集体,把昆山腔作了很大的改革与发展。魏良辅非常讲求唱法上的吐字、过腔、收音,每有所得必往南关老唱家大仓户侯过云适处请教,求得首肯,多次反复修改不厌。同时,河北的北曲弦索名家张野塘,以罪发配太仓卫,被魏良辅以善歌之女招为婿,他协助魏“更定弦索音节,使与南音相近。并改三弦(形)式,身稍细而其鼓圆,以文木制之,名曰弦子(即昆曲及弹词中所用的“南弦”)。它与曲笛、怀鼓、提琴(民族拉弦乐器),并为昆曲的特色伴奏乐器。这种新腔的特点是清柔婉转,“调用水磨,拍捱冷板。声则平上去入之婉协,字则头腹尾音之毕匀,……启口轻圆,收音纯细。”成为集南北曲之大成的新声,“腔曰‘昆腔’”,曲名‘时曲’”。但这时的昆曲仍是清唱,尚未能体现剧本,形诸舞台。
昆曲由清唱搬上舞台,成为戏剧,则是由梁辰鱼的《浣纱记》开始。昆山梁辰鱼(1519-1591)号少白、又号仇池外史,著名戏曲作家,精诗词,通音律。魏良辅改腔的成就使他颇受鼓舞,他经常设特大坐榻和桌案,自己西向坐,教人歌曲,学者列序两旁。著名的歌儿舞女没有得到梁的亲授,皆自以为不祥。但他还觉得这样的新腔不应只局限于曲坛清歌,必须扩展到舞台之上占有更广阔的天地、于是与精通音理的郑思笠、陈梅泉、唐小虞诸人,“考订元剧,自翻新作”,并发挥文学优势写作了以西施为主要人物的《浣纱记》传奇,从音乐方面弥补了水磨调“冷唱”的不足,同时把传奇文学与新的声腔。和表演艺术综合在一起,借锣鼓之势与舞台之场面形态,第一次将昆曲搬上剧坛。这种从原始的昆山腔发展成为昆曲,再进一步登上舞台,即是这个声腔定型和成熟的过程。自万历初年,昆曲很快地扩展到江、浙各地,成为压倒其它南戏声腔的剧种。随之由士大夫带进北京,与弋阳腔并为玉熙宫中大戏,当时称为“官腔”。从此,昆曲俨然成了剧坛的盟主,数百年来,对许多剧种的舞台艺术,产生过深厚的影响。
南戏复兴也有着一个过程,明初的贵族士大夫这些上层人士还以北曲为雅乐正声,至于民间的广大群众则普遍爱好词调通俗、故事曲折而完整的南戏。等到“荆(荆钗记)、刘(刘智远白兔记)、拜(王瑞兰闺怨拜月亭)、杀(杀狗记)”四大传奇及高明(则诚)的《琵琶记》从文词排场各方面都在普及的基础上得到相当的提高之后,引起了士大夫阶层的重视,南戏由广场走上了高堂华筵,身价日上。